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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e Ufan-度己而覺他的藝術思考者
淺談韓國藝術家Lee Ufan的藝術創作

者:Dianna ZHOU (現為法國土魯斯第二大學Université Jean Jaurès de Toulouse 2 造型藝術博士生)
圖:Couvent de la Tourette 14th Biennal Lyon 2017 來源http://www.studioleeufan.org/latest/

Lee Ufan-度己而覺他的藝術思考者
淺談韓國藝術家Lee Ufan的藝術創作

大多數情況下,作為一個藝術工作者,我是一個Anti-arts1的擁護者。這應該算在我的成長經歷和研究領域的份上。Fluxus2藝術家於我有更深的代入感,畢竟我來自一個時刻警示我「反抗無效」的國度。先鋒的,實驗的作品更像一個出口,讓人看得過癮。因此我對藝術作品的欣賞會不自覺衍生出一種食不果腹的慾望期許中。於藝術,我亦貪婪。

此貪婪可以具體到,我對藝術有宗教般的期待,而當我看到Lee Ufan的作品,我知道,這並不是天方夜譚。在一篇訪談裡,Lee這樣說:「藝術家最重要的是自問……我覺得(現在)藝術家說得太多,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得太多(於公眾),藝術家得學會保持沈默。」這「沈默」二字裡的智慧是他對莊子思想深意裡「天地於我並生,萬物於我唯一」的細緻詮釋。藝術家或其作品所言之處應是一種啟示而非一種教育。不難想像,Lee的作品是充滿禪意的。他提到「藝術不能成為藝術家向自然世界添加人為主觀製作物的工具,而應該成為引導人們認知世界真實面貌的媒介。」而這充滿主觀判斷的真實面貌則需觀者透過藝術品自行參透。誰說藝術品沒有開釋的能力,真正的藝術工作者對偉大的藝術作品的痴求應該如信徒於上帝。而不同的是這上帝是非具體的形象,更沒有被人傳送的經書,這經書已被藝術家變形為無聲的藝術張力。

Couvent de la Tourette 14th Biennal Lyon 2017
圖一:Couvent de la Tourette
14th Biennal Lyon 2017
來源 : http://www.studioleeufan.org/latest/

Lee強調「物派」並不是反對「物」的再造而單一的尋求人歸於自然的終極目標。作為造型藝術家,他的干預和能動性是將這種「物」轉化為一種生命,一種路標而藉此清晰化多元化身體於空間的對話。 「物派」之「物」首先是藝術家之物,藝術家從自然中賦予此物第二重力量再將其環境背景返回到現成空間中。而其中的擇物之道便是藝術家藝術理念的再現。

「藝術工作是一種對階段狀態的再呈現。」Lee Ufan 這樣解釋自己2018年在英國肯辛頓花園的作品(圖二)。而作品本質也的確將空間與視覺做到了感官上的衍生和互動,擁有看似完結實則剛剛開始的無限釋義。

Relatum-Stage Serpentine Gallerie
圖二:Relatum-Stage
Serpentine Gallerie,  2018
來源 : http://www.studioleeufan.org/latest/

而決定更加深遠的關注此藝術家,還是因為他的畫作。形式上的極簡卻營造出的強大磁場讓觀者不經意間走入他的修道場。 (圖三、圖四)那些貌似機械重複的筆觸流露出從身體力行裏修煉到的冷靜是藝術家持久探索的結果。 「深呼吸,屏住呼吸,感受空間,輕柔的運用畫筆大約兩分鍾,往返幾次,擱置放乾一周,直到最後畫作自己完成。」這些好像有章可續的創作手法,彷彿將藝術家創作時的精神世界也公然於眾。我們應看到,如能聽到更好,在這些行為背後,是甯靜和嘈雜並存的心裏活動。雖然最後呈現的畫面語言是自信確定的,而這所有關於筆觸間的停頓,繼續,留白,即是藝術家與自身的千萬次對話。藝術家為自己創造一個彰顯其自身渺小的參照物,每一次展覽展現的並非簡單的創作成果,而是藝術家自身的困惑分享。其作如鏡喻之意,與之相望,不知虛實,但明心境。

Lee Ufan, House of Air  Courtesy of Château la Coste
圖三:Lee Ufan, House of Air  
Courtesy of Château la Coste, 2014  
摄影: Andrew Pattman
來源 : https://enfr.blouinartinfo.com ©Lee Ufan
Lee Ufan : Corresponde
圖四:Corresponde
Lisson Gallery, 2004
来源: https://www.lissongallery.com/exhibitions/lee-ufan

在這個後殖民主義的時代下,在這個民粹主義擡頭的時代裏,更在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政治動蕩時代裏,藝術總是無法順利抽身而為人所道。可Lee的創作打破了所有的政治圍界,穿透語言民族束縛將所有觀者身份統一於作品前,而在其視覺語言的引領下同向思考來自此維世界以外的哲學觀望。我們不會去探討他的國際身份,更不會給他的作品文化背景劃區域範圍而硬性的規定他的從屬。他將人性帶到作品前,嘗試尋找上帝眼光來審視自己的作品思維。這種「我」的藝術作品卻「非我」的境界,用藝術聯通思想,文化,社會的不同而涵納不同。

在他作品面前我常常遊走在「有我之境」與「無我之境」3之間。我並不認為只停留在後者的才是上乘。藝術與語言平行,是人類創造的另一種非器官傳播的交流方式。他繪畫作品裏的灰度,裝置作品裏的物體體積,都如話語般發聲。約翰伯格4說的那句「注視是一種選擇行為」也同樣可以運用到藝術家的創作成果裏。他給我們的引導方式就是一種他的選擇行為,但請注意,不是他的裁定行為。所以,這些藝術創造的語言不應該忽視更不能忽視。藉由這些,我們徘徊解讀藝術家自身的矛盾,藝術家與我們的矛盾,當然還有我們內部自在的矛盾。

抽象繪畫,極簡藝術,如今在普羅大眾的文化視角下依然是易碎品般的存在。對於這類作品的審美功能和技巧要求一直存在抱有不置可否而略帶消極的態度。我從來不覺得當代藝術是階級社會化的工具或者是其産物,而對藝術的困惑正是藝術與大眾相互放低門檻的表現。當觀眾駐足Lee Ufan的作品前,我想他的作品涵納能力會讓我們在其中找到自身的宗教信仰和文化崇拜,而最終也就是不經意打破兩者與不同者的禁錮而産生對話之時。無維度就是最終我們尋找維度,Lee的作品也許可以真的讓我們想像當所有人對藝術作品有「度己而覺他」 般理解的到來的那一天。

参考资料

1此詞語可翻譯為“反藝術”,從達達主義衍生出來一種被廣泛引用的藝術理念和態度,意旨反對藝術的商業化和脫離生活和本質的藝術存在。提倡藝術的平等化和大衆化。

2此詞語可翻譯為“激浪派”,是一種其大多數藝術家以反商業反藝術為主要藝術概念而形成的藝術流派運動。強調藝術的概念性高于其成品性。其代表藝術家如:Yoko Ono, Joseph Beuys, NamJune Paik等。

3王國維在《人間詞話》中,提出了一種分類方法:有我之境,以我觀物有,故物皆著我之色彩。無我之境,以物觀物,故不知何者為我,何者為物。以此來描述藝術創作或者文學創作中主體和客體不同環境下的不同關系。

4約翰伯格,John Peter Berger,(1926年11月5日-2017年1月2日)英國藝術批評家,小說家,畫家,代表著作有: «我們時代的一位畫家 », «觀看之道 »等。此處引用的完整句為“我們只注視我們關注的東西,注視是一種選擇行為。”出自«觀看之道 »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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